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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大业

春正月壬辰朔,杨广大赦,改元大业。年号的大业两字取意自《易经·系辞上》:“盛德大业至矣哉,富有之谓大业,日新之谓盛德”。

大业的年号,是他雄心壮志最直接的体现,这位正值盛年的君主,击垮了自己的兄长,悖逆了嫡长的继承,灭南陈平江南,登临帝位,如今一切即将开始,怎能不有着气吞山河的气魄。

他的一片雄心,正愁无处安放。于是,开始了东都的营造督办,征调男丁数十万,由龙门向东连接泽州、卫州,再南下临清关跨过黄河至汴州,随后向西直抵伊州、商州挖掘壕沟。不过数月,连东都南面满载奇珍异兽的行宫显仁宫都已修建完毕,洛阳周边的商贾富户数万家尽皆迁入城中,声势浩大。

新的东都已经建造完毕,怎么能没有便利的交通呢,新的天子一声号令,通济渠已经开挖,自西苑引谷、洛水达于河,自板渚引河通于淮,这男女百万还没停下手中的活计,迎来农忙秋收,又陷入了下一场大运河的发掘。杨广似有使不完的精力,想法总是一个接一个的冒出,那都是越秦皇超汉武的宏图大计,似乎要成为这天下的霸主,万邦来朝,天下归元,指日可待。他要的是这独一份,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彪炳史册,千百年后的臣民也会为他作为帝王的丰功伟绩而盛赞不已。这样的场面,怎么能不让他激动昂首。

南来北往的商船不断地在黄河、淮河和长江之间穿梭,为这大隋帝国的繁荣昌盛、国富民强尽着微渺之力。可是通济渠远远不够,他还要北上,他还要南下,东都洛阳不是他的终点,而是他的起点,曾经作为扬州总管的他早已爱上了西梁妻子带来的江南文化,江南的吴侬软语,岂是这些北齐北魏北周遗留下来的悍妇们可以比拟的。每当想到这里,他就摇摇头,看看身侧他的萧妃,如今的皇后,便就一刻也感觉不能等的迫不及待,他迫切地需要去江南吸一吸新鲜的空气,追忆他的似水流年……

“如今陛下长居东京,吾等亦要早做打算。”

长孙晟好不容易在伴驾的休沐日赶回长安的家中,积极筹措搬家的事宜。

“如此盛世华彩,真乃兴奋至极。”高氏抚向胸口的水晶项链,那是一串用九十二颗透明西域水晶粒珠串成的项链,吊坠每隔一粒便垂下其他色彩的宝石,有三颗蓝宝石、四枚金扣、两颗紫水晶、两颗绿松石,她面露喜色,将手中又浓又甜的莲子汤递给长孙晟后,便马不停蹄地叫来下人逐一吩咐。

无垢本已睡着,被母亲的说话声吵醒,迷迷糊糊睁眼,看见是阿耶回来了,便歪歪扭扭地跑下榻,伏在长孙晟膝头继续打盹儿,长孙晟抚着女儿的小脑袋,将她抱起,回坐榻上,无垢躺在长孙晟怀里,搂住阿耶脖颈,要长孙晟给她讲故事。她可爱听阿耶讲故事了,故事里的牛羊成群,故事里的大漠孤烟,故事里她没有见过的七彩丹霞和石窟经变,都深深地吸引着她,她的眼睛忽闪忽闪,比母亲脖子上的宝石还璀璨,在长孙晟的连珠妙语之下,被逗得哈哈大笑,无垢仿佛身临其境,一会儿雄鹰展翅高飞,一会儿飞天脱壁,各式各样的绮丽幻想,在她的脑海中一一呈现……

好不容易把无垢哄睡,长孙晟已经说的口干舌燥。

“观音婢的心这么野,以后不会跟哪个外邦男人跑了吧?”长孙晟捋着胡髯哈哈大笑,高氏嗔怪地白了长孙晟一眼。

“若是真如此,也是你教坏的。”

“哈哈哈哈……也好,也好,我的女儿嫁谁都好,只要对她好便是了。”

长孙晟将无垢轻轻地放在柔软的床塌上,无垢虽然睡着了,双手还紧紧环抱住长孙晟的手臂,他的女儿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,想必梦里也是那些美丽的风景……她从小小的,比装酒的羊皮囊子壶大不了多少的婴儿,到如今已横跨了他的整片胸膛,以后日复一日,将一日日的长大,而这样的日子也会随着她的成长一去不复返,怎能不叫人多眷恋几刻呢!

举家的搬迁,往新建的洛阳城。东都,由匠作大匠宇文恺和内史舍人封德彝建设,每月投入民夫二百余万人,历时十月,于大业元年三月春建成。新的东都洛阳周回七十三公里横跨洛水,北面有三十坊,南面有九十六坊,比长安城还要多出十八个坊。洛北的邙山作为一道屏障,隔绝了洛阳与关中的联系,使这个年轻君王心中牢控东方与南方的计划暗暗成型。

于是,长孙晟几乎踩着杨广的拍子,作为心腹的禁卫长官,第一时间随迁洛阳。

皇城,是洛阳的中心,而宏大的紫微宫则是皇城的中心,紫微宫的正殿乾阳殿,文掍镂槛,云楣绣柱,华榱璧珰,楶拱千构,三重飞檐庑殿悬顶,是皇城宫殿建制的最高规格。

整座殿高二百七十尺,面阔十三间,可同时通纳数千匹大象于其中,手拉着手需要六百宫人才能环绕宫殿,由于支撑宫殿所需的柱子尺寸过大,需要远从豫章运来,南木北调,水陆同行,一根巨木便需要两千人曳动。

鳞次栉比的丹楹白壁、五彩雕梁勾勒着巍峨壮丽的建筑群,墀墙黄瓦,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生金辉,廊腰缦回,亭台错落,云丛浮霭如是壁影,坠晚霞相辉映,水榭花都粼粼波光幻为胭粉,忽又化作蔚蓝一片,掇山置石,逸林隐秀,宛如天上宫阙。

红绸绿带的宫女太监手中托着各种珍馐美味,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明媚的笑容。他们在曲折繁复的廊道上奔走,便把天上的明月和星辰踩到了脚下……

今晚,宫殿内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歌舞宴会,精美的瓷器、丝绸、玉器琳琅满目,它们作为恩给的赏赐,在宏伟开阔的宫阙前,俨如万木峥嵘。

巨大的殿堂内,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,歌舞升平。

龙椅高悬,譬如北辰。

长孙晟的酒量可谓是千杯不醉,不知为何,今晚却出奇的醉了,玉韭、曲米春、松醪春、梨花春、竹叶酒、桂花醑、宜春酒、抛青春、玄化醇、桑落酒、五云浆、郁金香、乳酒、凝露浆、五酘酒、菖蒲酒、醽醁酒、菊华酒……太多太多了,他的陛下酷爱喝酒,他怎么能不舍命陪君子。

待他虚浮着步子回到家里,回想刚才一路,也不知是如何御马回家的,可能骑马,对于他,已经是一种本能,不需要他御马,马会驮着他去到他想要去的地方。

次日醒来,已是晌午,不知是不是过了知天命之年的缘故,宿醉后的长孙晟脑袋疼的厉害,偶尔还会有嗡鸣声穿过耳际,他扶腰起身,披上了衣架上的藤黄长袍,随手将白绸脸巾抛进了侍女的托盆里。

回廊上,高氏站着,见夫君到来,依偎至他身边,庭中的百年古树下,无忌正张开双臂,一个劲儿地朝树上喊“小心、小心!”,无垢骑在枝杈上,徒手去抓,扑了个空,恶狠狠地盯着蝴蝶飞出院外,然后又往上爬去抓知了,转头就把蝴蝶给忘了。

她一手一个知了下树,得意洋洋地把知了显摆在无忌面前,无忌吓得登时后退几步,无垢跑着朝阿耶和娘娘来,长孙晟伸出手,两只知了便停留在了他的掌心,又发出嘶吼般的鸣叫。

“哥哥输了!”无垢小手提着裙子,跑到无忌面前,弓起手指,毫不留情地朝无忌的脑门上一弹,拍掌称快是乐不可支。

长孙晟将知了塞给高氏,高氏也同儿子一样不喜虫类,惶惶然知了便掉在了地上。

“你刚才不是想抓蝴蝶吗?”

“可是我没抓到。”

长孙晟似是勾起了无垢的伤心事,无垢垂下头,闷闷不乐。

“把公子小时候用的弹弓拿来。”

长孙晟向身后的管事吩咐,管事受命后退几步,朝跟前最近的小厮低语,便有两名小厮腿脚利索地往库房里去了。

不多时,一架金制镶宝玉的弹弓被握进了无垢的手中,长孙晟弯下腰,指着天空说道:“观音婢是我的女儿,自然不同寻常女子,飞禽走兽亦或人心诡谲,只要你想取,就能得到。”

“嗯。”

无垢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