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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讨论

回到农场后过了约半小时左右,孟义军就召集大家一起到空地集合,开始今晚的学习讨论会。

自从那次舒建设与杨彩珠当着所有知青的面吵过一次后,经过所有人商讨,红星农场里的知青决定每天晚上饭后开展学习讨论会。

会上大家一起学习伟人语录、思想,一起共同进步。当然,如果有什么与农场知青有关的事情,都可以在会上说了,白天如果有什么矛盾的话,也可以这时候说出来,大家一起评评理。

这形式还挺不错,有的时候虽然争论得脸红脖子粗,但过去后,双方也总能握手言和。其实大家伙儿每天都在农场做事,真要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事,无非就是做事过程中的一些小摩擦。

白天做事时,火气盛,容易上头,等到了晚上,隔了那么久,又吃个晚饭,再被晚风一吹,人也就清醒了,双方再当着所有知青的面,好好一沟通,也没什么事情了。

事情不隔夜,不影响知青间的感情,农场里的知青原本因为被迫搬到农场,而有些散了的团结,又慢慢地回来了。

但是,今天晚上,气氛又有些不同了。

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
可没有人先开口。

南方作为当事人,年纪虽然是在场里最小的,可说起来,也是个经历丰富的人,并没有因为现场有些焦灼的气氛而紧张、抑或害怕。

南方在所有知青的目光中,站了起来,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空地中央。

南方看了一圈所有人,从很多知青的眼中,看到了期待、紧张、忐忑,原来大家都是紧张的。

“各位知青同志好,我是南方,东南西北的南方,来到红星农场也快一个月了,有些同志和我已经很熟了,有些同志还只是点头之交,但相信以后都会越来越了解彼此。第一次这样和大家说话,说完全不紧张,那肯定是假的,可有多紧张,也说不上,大家都是一个农场里的知青,又会对我做什么呢?”

南方说到这里时,在场的知青都笑了起来,气氛一下缓和了许多。

等现场再次安静后,南方继续说道:“知道大家在关心什么,那我也就不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。”

“关于今天中午我交给孟知青的田菁,事情是这样的……”

除了北晓笃定田菁可以淡化盐碱地的部分,南方把自己知道的关于田菁的事情全都说了,然后强调:“田菁是不是真的能淡化盐碱地,我不确定,但我想试一试。”

“我们红星农场的盐碱地很多,按我们现在全部的人头算的话,每个人大概4亩地。这次寄来的田菁苗就十几株,对于我们整个农场而言,杯水车薪,我想向飞马村购买田菁苗或者种子,在我的那个四亩地里,试验种植田菁,需要的田菁苗成本我自己承担。”

南方这话一出,场下一片哗然,知青瞬间议论了开。

没两分钟,一个知青站了起来:“南知青,这是我们整个农场的事情,就算要试种,也应该我们农场一起承担,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担责。”

这个知青叫方志斌,南方对他有些印象,是农场里赚工分的排头兵。

南方解释道:“谢谢你方知青,主要这件事情有风险,我也不确定田菁是不是真的能淡化盐碱地,万一不行的话,那是浪费大家的时间和费用。”

方志斌道:“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风险,我们这么多人,总不能占你一个人的便宜。但是这件事情毕竟有风险,也不能强迫所有人都做。我提议,对种植田菁感兴趣的知青,自行报名,如果最后不成功,那成本自己承担,成功的话,那当年得要给报名的知青工分奖励!”

方志斌的话一出,马上又有人提出意见:“建设农场不应该要求利益!”

“万一我们农场土地变成良田后,大队又无赖地收回去怎么办?”

“奖励的标准是什么?”

……

其中一些情况也涉及到了红星农场目前的性质,南方来到农场的时间尚短,加上老知青们对被安排到红星农场的缘由都避而不谈,所以南方对这方面不太清楚。

但田菁种植的事情,关系着所有知青的利益,今晚老知青们也没再避着新知青,南方对农场的事情又知道了不少。

原来,当初知青们之所以被安排到红星农场,是因为一件没有结果的偷盗事件。

去年八月份,红星大队稻子抽穗前,大队这边申请到了购买粒肥的名额,粒肥不是常用肥料,但对后期稻子植株茂盛、减少空壳非常有效。故此虽然贵一些,但红星大队还是凑了凑,咬咬牙买了。

购买粒肥的钱,是大队长一家一户敲门筹集到的。

可是,在出发去镇上买粒肥前,买粒肥的钱却不见了!

这可是大事,整个大队的队员都联合了起来,挨家挨户,把红星大队都翻遍了,可是依旧没找到那笔钱,这笔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。

这件事情实在奇怪,按大队会计的说法,出发前不久他还确认过钱的,可过了一小时不到,那钱就不见了,在发现之后,就马上整个大队里开始找,这么短的时间,按理说贼人不可能逃得那么干净。

队员也都说,这段时间,没有看到陌生人进出大队。

最后,有个队员说,知青点那边还没有看过。

知青们对大队丢钱的事情也是知道的,毕竟一上午闹得沸沸扬扬,大队要翻他们的住所,知青们自然是不愿意的,他们自认没有拿大队里的钱,那粒肥买来也不是给他们用的,他们凭什么让大队翻。

可当时实在骑虎难下,大队里的人说:“既然你们觉得自己没偷,那让我们翻翻,又有什么关系!”

这理由真的很无赖,可当时大队里的人急红了眼,觉得知青点的人不让查,就是有猫腻,直接把知青点围了起来。

最终还是查了。

并且,还查到了。

那钱就在知青点的共用钱票盒子里。

那个时候,知青们的关系还非常好,知青们是一起搭伙做饭的,每个月搭伙的钱票放在一个盒子里面,供一个月的花销,如果有多,还能吃些好的。

钱票盒子就放在女知青的通铺房间里面,平时知青们外出时,都是锁门的。

那是一捆做了标记的钱,知青们百口莫辩。

大队队员们义愤填膺,要求把知青们送到镇上的派出所。

可问题是,这捆钱失窃的那一个小时里面,所有的知青都在地里做工,每个人都有证明人,还不仅仅是一个证明人,有些知青当时还是和村民在一起做工的,这也是不争的事实。

这事一下成了悬案,没头没脑地就过去了。

但知青与大队之间的嫌隙却因此扩大了,互相都觉得是对方有问题,赚工分的时候,经常因为一些小事起矛盾,吵吵嚷嚷的,一直没有消停。

几个原本因为知青点住房紧张,被安排住在队员家里的知青,日子也过得艰难了起来,总是被队员阴阳怪气、指桑骂槐。

秋收的时候,队里的一个阿婆在地里捡稻子的时候,突然晕倒了,一个知青看到好心把人送到了大队,甚至被队员们认为是那知青把阿婆害得昏迷,要把人送派出所,事情闹得很大,连镇上知青办都知道了。

好在,那阿婆后来醒了,也解释了这件事。

但,知青与大队间裂痕却再也无法填补。

知青们要求还一个清白,而红星大队队员也不满意,要求在集体投票。最后投票的结果是:同意让知青离开大队,搬到红星农场。

红星农场是个什么情况,知青们自然是一清二楚,肯定是不同意的。最后,镇上出面,对双方进行了调解。

最终结果就是,红星大队的知青,全部搬到红星农场,但知青们搬走后的第一年,大队里要为知青提供赚工分的机会,且负责知青们的安置材料。而红星农场以后的产出均与红星大队无关,只是挂靠和记录在红星大队,以后如果有条件,就把两者分开。

这些事情,当初都是白纸黑字写下来的。

知道事情的始末后,南方有些唏嘘,尽管是有文件,可这和杨彩珠一开始告诉自己的,他们是被大队赶到农场的也没什么两样了。

大队只提供一年赚工分的机会,之后红星农场就要自产自销了,红星农场可是机会全都是盐碱地啊,尽管也有部分土地是可以种植的,但那点量想要养活农场里的所有知青,完全不可能的。

知青们当初凭着一口气,条件那么苛刻,也要搬到了红星农场,现在想来有些知青已经后悔了吧,无论在大队里再怎么受排挤,总不会饿死,到了农场,那就不一定了。

怪不得之前舒建设等人闹着想要回红星大队,这是担心以后活不下去呢。

……

无论对盐碱地淡化是否有信心,每个知青都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和想法,有不看好的,有激进的,也有犹豫的,总归都是为了农场。

在众人一番讨论后,最后决定:再等几天,看看孟义军白天种下去的田菁能不能存活。

如果能存活的话,那就干了!

就算田菁不能淡化盐碱地,拿来喂鸡鸭也是可以的!

种不了粮食,他们农场就养鸡养鸭,到时候就人人都能吃上鸡蛋了。

田菁可以喂牲畜这点是南方在知道了知青们搬到红星农场的缘由后,又补充的,她也不想以后看大队的脸色呢。

特别是大队里面还有一个有些奇怪的王玉兰在。

也正是田菁能喂鸡鸭这一点,让不少知青改变了态度。

关于田菁的事情,大方向商讨确定后,知青们也纷纷散开,离开的时候,大部分知青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希望。